如果要找到近些年日本最会拍故事的导演,滨口龙介必须拥有姓名。


他的作品中对人的情感和心理呈现得十分精准,欲望和人性交织。


而擅长在作品中处理人与人的亲密度和捕捉生活中“狗血的滨口龙介,又凭借其特有的细腻度和真实度奉献出了2021的最佳日影——


《驾驶我的车》

ドライブ・マイ・カー


该片改编自村上春树同名小说《没有女人的男人们》,由西岛秀俊、三浦透子、冈田将生主演。


豆瓣开分8.2,并且连续在高分榜霸榜了两周。



2021年滨口龙介给大家带来了两部五星之作.


除了这部《驾驶我的车》,还有一部便是获得柏林电影节银熊奖评审团大奖的《偶然与想象》。



同时还给《间谍之妻》写剧本,绝对是天才中的战斗机。


小说只有不到40页的文字,但通过导演的镜头,却把这个文学性的脚本拍得十分耐人寻味。



家福悠介是一名事业有成的演员兼戏剧导演,他最近正在为他的下一个项目,契科夫的戏剧《万尼亚舅舅》做着准备。



家福悠介的妻子,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编剧作家。



二人因为20年前女儿的离世心生隔阂,但因为工作和性上的合拍,于是这段有裂痕的婚姻在外人眼里依旧幸福美满。



也许是艺术家特有的方式,音总是能在滚床单之后产生如泉涌般的创作灵感。


但坏处是她的灵感不能隔夜,每到第二天醒来音就会忘记前一天想到的故事。


于是她习惯把故事告诉丈夫,让家福整理之后第二天再复述给她。



这天,刚和丈夫交合完的她,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一个自称是七鳃鳗转世的女高中生,暗恋着一个男孩,男孩意识不到女孩的爱,女孩也不愿让男孩知道。

于是她每天都会偷偷去男孩的家里一趟,到他的房间里渴望嗅到男孩的每一丝气味,而在走前亦会留下一件纪念品,以这样的方式幻想二人的合二为一。”


而这个故事,实际上是音对自己和丈夫这种感情的隐喻:


女孩想进入男孩的世界和对方融为一体,但对方却在拒绝自己。



在生活上,音是个绝对的贤妻。


她对丈夫的生活关怀备至,甚至还是他的最佳工作伙伴。


可实际上,音在外头一直有情人,而且不止一个。



她每拍一部剧,就会出轨同剧的男演员,直到一部戏拍摄完成再结束这段密会。


而家福也曾经亲眼目击过妻子的婚外情,但对于这件事却始终缄默不语。



原来,在共同经历丧女之痛后,音试图在二人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中寻求改变,可一次次家福都选择了回避。


但另一方面,家福也因为丧女后更加害怕失去妻子,因此才会假装对妻子的偷腥行为毫不知情。



没过多久,音因为突发脑溢血离开了人世,这个打击使得家福变得更加隐忍和沉默,也开始身陷对于妻子出轨的猜想。



时间一转到了两年后,家福接到了广岛戏剧节的邀约,让他导演《万尼亚舅舅》。


参与这部作品试镜的演员有很多,其中之一便是英俊且恃才放旷的高槻——妻子音曾经的情人。



家福一眼便认出了他,甚至果断定下其当男主演。


二人相约着一起喝酒聊天,试图用逝去的女人来建立某种奇怪的友谊。


高槻主动讲述着自己眼里的音,那是一个好得不得了的女性。



他告诉家福:


“即使你认为你很了解某个人,即使你深深的爱着她,你也不能完全了解那个人的内心,你应该能够更好地审视自己的内心,忠于我们的内心,并以一种有能力的方式去接受。如果你真的想了解某个人,那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先正视和深刻的审视自己。”



家福始终是被动的,而高槻却擅长主动出击,二人在对方的视角里,对音有了更多不同以往的了解。



其实,妻子出事那天,曾经约了家福回家聊聊。


音做好了摊牌的准备,可家福却以工作为由再次选择了逃避。


也正是因为不愿回家面对妻子,才间接导致了音丧失了最佳抢救时间。



无来由的躲避和因后果引起的自省和困惑让家福陷入在自责与自我贬低中无法挣脱。


直到高槻的一番话点醒了他,才让他意识到问题的症结。


而另一个契机的出现,也成为了他被安抚的慰藉。



在参与剧作后,出于保险的原因他被要求雇佣一名司机,这一点让家福十分为难。


他有一辆红色的萨博900,年代久远,但车内的一方天地是他足够舒适独处的私人空间。



这个空间中存留的保有妻子声音的录音磁带,它代替了妻子成为家福完成创作的最佳搭档,仿佛只要通过这个方式他才能保持和妻子永远的亲密感。



但司机的到来,就意味着他那自由的边界要被粗暴的踩碎侵犯。


被雇佣的司机是个名叫渡利的女孩,她的内向和沉默寡言给了家福一丝侥幸的喘息。



两人在车中时常都不发一语,唯有空转的录音机如悬浮的灵魂一般讲述着戏剧里的故事。


车子提供了不断逃逸的动力,也导致他时时受亡妻录音的捆缚,在记忆深处刻下勒痕。



渡利在母亲的家暴环境下长大,地震发生那天她先逃了出来。


于是她亲眼目睹了房子坍塌母亲被埋,一方面,她为再也不会有人打她的想法欣喜。


另一方面,她用脸部丑陋的疤痕提醒着自己灾难发生时的不作为。



家福和渡利的相遇,是两种极端的孤独探寻到了希望。


故事最后二人一起到了北海道,探访渡利曾经住过而今却已成废墟的屋子,渡利一股脑吐露出了自己的过去,而家福也在海边将心事得到了释怀。



这是一个关于幸存者和自己和解,活下去的故事。



其实无论是鱼,是契诃夫的《万尼亚舅舅》,还是那辆红色的车。


导演打通条条大道,在想象与具象之间穿梭,在幻想与生活中遨游,一一对应的符号,似与不似的关联。



滨口龙介极为巧妙地剪裁编织了一切,像万花筒一样让这一块碎片与那一块碎片交织变化,成为一个个不同的时空。


在爱欲这条浑浊的河水里,我们所有努力和生命的承受,都是要克服我们自己。


而最终的救赎,正是取决于内心的力量——和解。